【原标题】雨林之下，根系相连——一座“生命宝库”的跨境生态守护实践
文/记者 李银 吉哲鹏 熊轩昂
在北半球的热带地区，分布着大面积的沙漠和荒漠。处于热带北缘的中国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却是一片葱茏茂盛的绿洲，这里还有一座闻名于世的“生命宝库”——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
这座植物园占地约1125公顷，保存着250公顷完整原始雨林，收集活植物13000多种，建有39个植物专类区。它是中国面积最大、收集物种最丰富、专类园区最多的植物园之一，也是世界上户外保存植物种数和向公众展示的植物类群数最多的植物园之一，更是面向南亚、东南亚乃至全球的热带生态科研枢纽。
从罗梭江边到南亚、东南亚的广袤雨林，从云南到覆盖中南半岛的协作网络，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正用科研、科普与人才培养编织一张跨越国界的生态文明网络。
“雨林方舟”：科普课堂与科研高地共生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位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勐仑镇的罗梭江畔，各类植物在原始雨林中相依共生。秉承“秉恒致知、和实生物”的理念，植物园立足中国热带，面向南亚、东南亚国家，辐射全球热带区域，开展以森林生态学、资源植物学和保护生物学为主要方向的科学研究、物种保存和科普教育。
小朋友在云南省勐腊县的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景区体验乘坐王莲（李云生 摄）
自1959年建园以来，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已完成科研项目2300余项，取得国家级、省部级成果奖励110余项，发表学术论文7350余篇，申请专利260余件。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代代科研人员扎根边疆的坚守，也是中国热带植物科学研究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缩影。
1963年，中国科学院植物园工委会在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召开全国第一次植物园会议，一致认为“科普是植物园的一项重要功能”，自此植物园开始开展科普工作。2019年，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专门成立环境教育中心，核心使命是“讲好热带雨林的故事”。
每到暑期，大量游客、研学团队来到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穿梭游览热带雨林，在绞杀榕、望天树、珍稀兰花交织的雨林廊道中开展雨林徒步、植物辨识、林下生态观测等实践课程。据统计，植物园暑期日均人流量稳定在1万人次左右，植物园已成为热带生物多样性科普传播的重要基地。
植物园不仅有栽种着300多种特色珍稀观赏植物的奇花异卉园，还有保存展示着600余种热带花卉的百花园，这里全方位展现了热带植物的多样魅力，堪称“雨林方舟”。如今，这里已成为热带生物多样性科普传播的重要阵地。
立足丰厚的植物种质资源与原生态雨林环境，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并不止于植物保育与科普展示，更深耕热带生态科研与野生动物保护领域，成为热带生态学研究的重要平台。
植物园持续与老挝、缅甸、斯里兰卡等国的高校、林业部门及环保机构开展联合科考，共享种质资源；中外科学家在同一片林冠下工作，中国的生态治理经验也随这些合作网络被带回各自国家，让纸面上的倡议落地为现实中的常态化协作。
在斯里兰卡，茶叶是当地民众赖以生活的重要产业，而当地野生豹的核心栖息地与茶园高度重叠，人与豹之间形成尖锐的发展矛盾。不久前，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野生动物互作与保护团队负责人、西班牙籍研究员阿荷穆萨及其团队受邀赴斯里兰卡开展豹栖息地的专项保护研究，为当地长期存在的人豹冲突提供解决方案。
过去，为保障茶叶产量、规避兽类侵扰，斯里兰卡当地存在砍伐森林、驱赶豹子的行为，短期保住了产业收益，却严重破坏区域生物多样性。同时，以牺牲野生动物生存环境为代价的茶业发展模式，也难以获得国际市场认可，制约斯里兰卡红茶产业的长远发展。
针对这一困境，阿荷穆萨团队将中国的生态保护理念带到斯里兰卡。依托成熟的精细化植物群落规划技术，团队建议因地制宜搭建分层生态缓冲体系，在豹子核心栖息地与茶园生产区之间构建生态过渡带，通过科学配置植被、修复野生食源植物，为野生豹保留完整的生存空间和栖息地，维持当地生态系统平衡。
这一跨境保护实践，正是中国生态治理理念在海外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生动缩影。如今，这套“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保护方案，正从中国辐射至南亚、东南亚的多个国家，为跨境生物多样性保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等提供中国方案、贡献中国智慧。
象行雨林：守护热带生物多样性的中国方案
阿荷穆萨与亚洲象结缘始于斯里兰卡，早年他便专注于亚洲象相关研究。2006年，一次培训课程让阿荷穆萨初次踏足西双版纳，这片土地独特的区位与生态禀赋深深吸引了他。
“云南的人象共存现状，能够为老挝、缅甸等周边国家提供可借鉴的保护范本。”阿荷穆萨在亚洲多个国家从事大型兽类保护生态学等相关研究多年，2020年，他正式来到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开展长期研究。
游客参加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夜游科普活动（胡超 摄）
亚洲象有着“雨林生态工程师”之称，其生存繁衍、活动迁徙、觅食栖息依托雨林植被资源。在阿荷穆萨眼中，完整的植物种群资源，是研究亚洲象等大型兽类不可或缺的基础，也让西双版纳成为亚洲热带生态学研究的热点区域。依托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完善的植物分类体系、长期积累的生态监测数据，他和团队持续深耕跨境亚洲象保护研究。
“过去二十余年间，中国亚洲象种群数量持续增长，这是十分难得的保护成果。”阿荷穆萨高度赞扬中国亚洲象保护取得的成就。他认为，对比全球多国大象保护现状，中国保护模式极具特色。
监测数据显示，20世纪80年代，中国野象数量仅存约150头，目前数量已增至近400头。野象数量稳步增长背后，是中国针对野象完善的保护和管理体系。
云南在亚洲象分布区已建立11个自然保护区，总面积达5098平方公里，形成了完善的保护网络；2009年建成的西双版纳亚洲象救护与繁育中心，迄今已收容救助野象30余头；中国和老挝在边境地区建立跨境保护合作机制，对亚洲象跨境迁移进行监测和保护……
“中国在生态环境保护上投入了充足的资金、技术与人才，形成一套以解决方案为导向的保护体系。”阿荷穆萨介绍，中国依托智能预警系统规避人象正面遭遇、建立野生动物肇事补偿机制、布设防护设施降低群众损失等举措成效显著，而在其他许多国家，很难调动如此多元的资源让综合性保护举措落地。
如今，这些源自中国的生态治理理念与技术经验，正拓展跨境生态保护的边界。
与中国山水相连的老挝，与西双版纳共享跨境象群迁徙通道。2023年，来自老挝国立大学的科研人员端帕占·苏万赛来到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开展合作交流。他聚焦老挝亚洲象种群与栖息地植被研究，为老挝亚洲象保护方案优化提供科学支撑。
“中国成熟完备的生态保护体系，对老挝非常具有借鉴意义；同时，植物园聚焦动植物多样性保护，与老挝的保护议题高度契合。”端帕占·苏万赛说，老挝与西双版纳的气候和地理环境都非常接近，中国在追踪象群活动、植被修复、执法管控方面都有着完善的运作模式。
端帕占·苏万赛介绍，如今，依托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搭建的多国协作网络和便捷的中老铁路，越来越多的老挝科研人员来中国进修，为老挝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可借鉴的宝贵经验。
根系相连：打造国际化平台与全球人才梯队
凭借得天独厚的热带生态资源与科研实力，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已建成辐射全球的国际化生态科研与保护平台。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主任星耀武说，近五年来，植物园领衔建设中国科学院东南亚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与老挝、缅甸、泰国等国合作，形成覆盖中南半岛的植物引种协作网络。植物园已与亚洲、欧洲、大洋洲等地的20余个合作伙伴签署双边协议及合作备忘录，通过知识共享平台、跨境联合科研攻关及生态保护协同行动，推动热带生物学的前沿探索。
工人在位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的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景区管理莲花（李云生 摄）
借助开放共享、双向交流的合作机制，植物园以跨国人才培养带动区域生态保护协同发展。园区持续面向南亚、东南亚开放硕博培养通道，常态化招收老挝、印尼、尼泊尔、斯里兰卡、马来西亚等国青年学者，为热带发展中国家培育本土化科研骨干，搭建起跨越国界的绿色人才梯队。
“多元的地域背景，让我们跳出单一地域的研究局限，兼具本土深耕与区域宏观的研究视野。”阿荷穆萨说，他带领的科研团队有25名成员，来自10个国家。
在阿荷穆萨看来，不同国家的研究人员来到这里学习经验和前沿学术成果，又把植物园的科研理念和中国生态保护的经验带回自己的国家。这些学者回到各自国家后，将一代代持续开展高水平科研、培育本土新生力量，为各国热带生态研究培育长久且坚实的学术根基。
阿荷穆萨的团队依托中国科学院东南亚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聚焦东南亚生物多样性保护核心课题，持续面向东南亚各国吸纳优秀学生与科研人才。目前，团队的科研项目已落地6个东南亚国家，与热带亚洲近10家科研机构、政府部门及民间环保组织建立正式合作关系，合作领域包括跨境大型兽类种群监测、植被修复、区域生态人才培训等。
“在整个亚洲范围内，极少有科研机构能同时具备热带植物研究与大型兽类研究的能力。”来自印尼的特里·苏里亚·哈拉潘自2021年来到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攻读博士学位，他专注于亚洲象、犀牛等珍稀物种的食性规律与生态价值研究。
“中国在野生动物保护上有很多值得学习和深入研究的经验，比如野生动物实时预警系统、社区防护围栏、跨境象群动态长期监测等技术。”在中国学习期间，他深入研究并总结了一套适合热带发展中国家的人兽冲突综合治理方案，并受邀回国参与国家级生态保护规划的研讨。
针对印尼目前面临的人象冲突、野生动物栖息地破碎化等难题，特里·苏里亚·哈拉潘计划在中国完成双边合作项目后，回到印尼将中国治理模式本土化落地，助力印尼破解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难题。他说：“未来几年，我会留在中国完成双边合作项目，系统学习中国人象冲突缓解技术与科研方法，并带回印尼进行推广。”
“如今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植物园早已享誉国际，成为业内公认的中国热带亚洲生态科研的重要平台。”阿荷穆萨表示，今后将持续依托园区平台，深化多层次、宽领域的跨国协作，助力热带亚洲生物多样性协同保护。
未来，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将为中国乃至全球各地的生物多样性保护理论与实践、生态文明建设、乡村发展和生物种业发展等方面提供强有力的科技支撑。从罗梭江畔的葫芦岛出发，这座雨林之中的科研方舟，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将中国的生态治理经验播撒向更广阔的热带地区，让绿色发展的根系在跨境合作中越扎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