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大理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有一座被时光偏爱的古城。它历经六百余年风雨,依然完整保留着明清时期的棋盘式格局,城方如印,街巷分明。这里原住居民留存率近90%,老字号店铺与古建筑相依相存,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喧嚣,唯有寻常巷陌的烟火气与千年文脉的低语。

1994年,巍山被正式公布为第三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而它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是一座“活着的古城”——一座原住居民仍在其中繁衍生息、传统与现代温柔共存的城池。
以“绣花功夫”织就风貌保护网
古城的生命力,首先源自对风貌的守护。走进巍山,青石板路蜿蜒,古寺庭院错落,这种整体质感并非岁月偶然的馈赠,而是精心“守”出来的结果。

“这种质感,是‘守’出来的。”巍山县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中心主任茶文学说。早在1997年,巍山县就颁布了《云南省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管理条例》,并历经两次修订,以法治红线为古城划定“保护区”。在顶层设计上,当地将古城划分为核心保护区、建设控制区和风貌协调区,实施三级管控。核心保护区临街传统建筑修缮,严格执行原高度、原体量、原结构的“四保存”原则,重点保护建筑更是实行“一院一策”。
制度之外,是精细化管理的“绣花功夫”。巍山创新建立了前置审查与网格化执法机制。无论是居民修缮房屋,还是商户装修店面,都必须经过历史文化资源主管部门的前置审批,由专人从材料选择到工艺标准进行指导。“我们不是简单说‘不行’,而是告诉群众‘怎样行’。”茶文学说。同时,依托“街长制”与综合执法网格,累计拆除核心区违法违规建筑2200余户、超12万平方米,有效保护了古城整体风貌。

让历史文脉在烟火中代代相传
风貌是载体,文脉是灵魂。在巍山,保护不只是留住建筑的空壳,更是延续千百年来沉淀的生活气息与文化基因。

留住原住居民,就是留住古城的魂。“老房子只有住着人,古城才能是活的。”茶文学这句话道出了巍山保护的核心逻辑。王家茶坊老板王泽生守着一座三进老院落。其先祖于明成化元年被派往巍山任职“儒学教授”,到王泽生儿子这一代,家族已在此生活了十九代人。他曾在外闯荡20年,后返乡将祖宅修缮成庭院茶馆,主打巍山传统烤茶。“我想把这份家族记忆传下去。”王泽生说。茶馆几乎不关大门,游客随时可以进入参观,在茶香中聆听古城故事。

对于古建筑的活化利用,巍山探索出了一条“尊重历史、业态适配”的路径。最具典范意义的是崇正书院的重生。这座始建于明弘治年间的古老书院一度荒废,巍山引入先锋书店进行合作,采取全部“可逆式修缮”——庭院中架起钢架架空的书廊,书柜与院墙留缝,古树四周预留空隙,既尊重了古建本体,又注入了现代书香。先锋巍山崇正书院店长杨江介绍,书院古色古香的环境与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慢享时光”。自开放以来,书院人气持续高涨,运营首年接待海内外游客200万人次,成为巍山全新的公共文化会客厅,古老书院文脉得以延续。

从刚性守护到柔性治理,从风貌管控到活化赋能,巍山古城以“留、改、拆、补、管、融”的六字箴言,走出了一条统筹保护与发展、兼顾传统与现代的特色路径。它没有变成被圈起来的标本,也没有沦为过度商业化的布景。当游客穿行于拱辰楼下的早市,当孩童在先锋书院的大榕树下阅读,当非遗传承人在老院中点燃制香的烟火,这座南诏故都依然在呼吸、在生长,用“人间烟火在巍山”的生动实践,诠释着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的时代真义。(张津)





